场中只剩下四名极道地圣，其他人全部被斩杀。
“小子，别以为掌握了一些手段，就能对付我们了，就算你能击杀再多的地圣境，但在我们眼里，你依旧是蝼蚁一般存在。”
站在穆隼身边的那名极道地圣强者开口道，之前就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欲要讨伐柳无邪，才让其他修士纷纷加入其中。
拔舌阴神所展露出来的实力，不过初级极道地圣，跟他们相比，不是一个层次。
虽然柳无邪周身爆发出规则之力，让他们很不舒服，但仅仅是不舒服而已。
柳无邪踏入太荒圣界，天地骤然一静。这里是他以《太荒吞天诀》结合远古残阵所开辟的独立空间，虽不及真正的小世界稳固，却也自成一方天地。山川河流、草木楼宇皆由他意念塑造，而此刻，整个圣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那是《渡魂咒》净化之力残留的气息，如同晨曦洒落人间。
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道血痕。强行突破又亲手斩去半步玄圣道基，对肉身与神魂的反噬远超想象。经脉寸断，元神裂纹遍布识海，若非体内尚存一丝渡魂果本源护住心脉，早已陨落当场。
但他不能倒下。
红袖还在等他，那些战死的兄弟们还在黄泉彼岸徘徊。轮回令已握于掌心，冰冷而沉实，仿佛承载着万千亡魂的叹息与期盼。
“龙灵。”他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
“主人。”龙灵现身，身影比以往黯淡许多，显然也因先前连番大战耗损严重，“您伤得太重，必须立刻闭关疗伤，否则……”
“否则什么？”柳无邪冷笑，“否则我就算拿到轮回令，也无法施展复活之术？我知道。”他抬头望向远处浮空的九层白玉塔那是专为重伤者设下的“归元殿”，三位妻子如今皆在其中静养。
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另一处。
一座孤坟，静静伫立在湖心小岛之上。
碑上无字，只有一枚干枯的桃枝插于土中，随风轻晃。
那是为守树女子所立之墓。那个一生未曾踏出桃林半步、被献祭镇压百年、临死前将执念托付给他的可怜人。她的魂化作了第十九阴神“襁魂”，但她真正的身躯，早已腐朽成尘。
柳无邪缓缓走向那座坟茔，一路跌跌撞撞，数次几乎跪倒。当他终于站在墓前时，已是满身鲜血，呼吸微弱。
“你说你从未出生，也未为人活过一日。”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根桃枝，“可你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懂‘愿’字的意义。”
风起，桃枝轻颤，似有回应。
他取出轮回令，高举于空：“今日，我以轮回令第一道权能‘溯魂返生’，为你重塑真身！你不曾为人，那我便让你堂堂正正地，做一回人！”
话音落下，轮回令嗡鸣震颤，青铜卷轴自动展开，悬浮于头顶。一道幽光自令中射出，直贯地底，穿透生死界限！
刹那间，整座太荒圣界剧烈震动，湖水翻腾如沸，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黄泉路上无数冤魂抬头仰望，发出无声呐喊。
地底深处，一缕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残魂被幽光牵引而出那是守树女子真正的本源之魂，藏于大地千年的最后一丝印记。
“凝形！”柳无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着自身神魂之力注入轮回令，“塑骨！铸脉！补魂！还阳！！”
光芒暴涨，照彻十方！
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光中缓缓成型：肤如凝脂，眉目清秀，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穿素白衣裙，赤足立于湖面，发丝飘扬，宛如初春新芽破土而出。
她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纯净如水。
“我……活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柳无邪嘴角溢血，却笑得温柔：“你叫苏桃，是我为你取的名字。从今往后，你是这天地间真正的生灵，不再受任何人奴役，不再被任何规则束缚。”
“苏桃……”她喃喃重复，忽然双膝跪地，泪如雨下，“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阳光是暖的，风是香的，眼泪……是咸的。”
柳无邪伸出手，将她扶起：“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不愿消散的执念撑到了今天。我只是……完成了你未能完成的梦。”
就在这时，轮回令再次震动，传出警示之意。
“主人！”龙灵急声道，“溯魂返生消耗巨大，您尚未恢复便强行催动轮回令，已触发生死反噬！再这样下去，您会提前迎来‘命劫’，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柳无邪摆手，神色坚定：“无妨。只要我能救回一人，便是值得。”
他转身望向归元殿，身形一闪，强撑着掠至门前。
殿内，李红袖静静躺在玉床上，面色苍白，但气息平稳。清魂果之力已修复她大半伤势，只是魂魄仍显虚弱，未能完全归位。
柳无邪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低声唤道：“红袖，我回来了。”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眼，看到是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夫君……这次，我没有做噩梦。”
“以后都不会有了。”他柔声道，“我已取得轮回令，可以让你彻底康复，也可以让所有死去的兄弟们重返人间。”
“可是……代价是什么？”她凝视着他满脸血污与疲惫，眼中泛起泪光。
“我的命？”柳无邪轻笑，“那又如何？若这天下人都要我死才能安，那我便死一次给他们看。但在我死之前，我要让你们全都回来。”
李红袖摇头：“不要……我不需要复活别人，也不需要长生不老。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可我做不到。”他低下头，声音哽咽，“他们一个个为我战死，尸骨未寒，魂魄飘零。我若独活，岂非成了他们用性命换来的苟且偷生？”
殿外，苏婉儿、洛青璃、白芷三人闻声赶来，见状皆红了眼眶。
“夫君，够了。”苏婉儿上前跪坐于地，握住他另一只手，“你已经为我们杀了五大势力，血洗仇敌，震慑八荒。我们都知道你有多痛，多恨。可你别忘了，你还活着，我们也都还在。如果你倒下了，谁来守护我们？谁来带领天道会走下去？”
“是啊。”洛青璃轻抚他肩头，“你不是杀神，也不是魔头。你是我们的夫君，是万千追随者的希望。你可以悲伤，可以愤怒，但请你……别把自己逼到绝路。”
白芷则默默取出一枚丹药，乃是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的“涅续命丸”，递到他唇边：“吃了它，先活下来。剩下的事，我们一起做。”
柳无邪望着她们，望着这张张熟悉而深情的脸，心中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良久，他接过丹药，缓缓服下。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经脉。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还有太多事未完成。
还有太多债未清算。
三日后，柳无邪于太荒圣界深处设下“招魂台”，正式启动轮回令第二道权能“万魂归引”。
此术可跨越生死界限，召回七日之内陨落之人的残魂碎片，予以重塑。条件极为苛刻：需施术者亲身踏入阴阳交界之地，以自身神魂为灯，照亮黄泉归途；且每一次召唤，都将折损寿元十年。
天道会战死弟子共计三百六十二人，平均每人需引魂三次以上，方可确保魂魄完整。
这意味着，他将付出超过三千年的寿命。
而人类修士极限寿元不过五百载。
这一招，等于让他即刻赴死。
但当三百六十二盏魂灯在招魂台上依次点亮，映照出一张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时，柳无邪没有丝毫犹豫。
他盘坐中央，手持轮回令，开启地狱圣殿大门，放出十九阴神护法。随后割开双腕，以心头血绘制“引魂符”，口中诵念《渡魂咒往生篇》：
>“魂兮归来，勿滞幽冥；
>血为桥，身为引，吾代尔行；
>生者负罪，死者归程；
>今日我以命换命，只求一程同行！”
轰！！！
天地失色，虚空崩裂。
一道横跨阴阳的巨大通道在他身后缓缓开启，尽头可见奈何桥畔，孟婆亭前，无数模糊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那是三百六十二道尚未转世的英魂！
“是……是会长！”有人认出了他，激动大喊，“他还记得我们！”
“快走！跟着那道光！”
“别怕，回家了！”
魂影纷纷踏上光桥，朝着现世奔来。
然而，就在第一道魂即将回归肉身之际，异变陡生！
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九道黑雷自虚空中劈落，竟是天道降罚！
“逆天改命，扰乱轮回，罪不容赦！”一道宏大声音响彻天地，“柳无邪，速速收手，否则将遭‘九灭魂劫’，永世不得超生！”
柳无邪抬头，怒极反笑：“天道？你也配谈‘道’？五大势力屠戮无辜，奴役百姓，你们不管；我为忠义之士招魂复生，你们却要降罚？好一个公正无私的天理！”
他猛然站起，浑身浴血，双目如炬：“今日我便告诉这天地我不信天，不信命，不信所谓轮回法则！我只信手中刀，心中义！谁挡我救人，谁就是天敌！”
说罢，他竟主动迎向九道黑雷，以肉身硬接！
“噗！”一口鲜血喷出，骨骼寸断，但他依旧屹立不倒，反而借雷霆之力推动引魂大阵，速度暴增！
一盏、两盏、十盏……五十盏魂灯相继亮起！
亡魂陆续归体，开始复苏。
可柳无邪的身体也在迅速衰败，皮肤龟裂，白发丛生，俨然一副垂暮老人模样。
“主人！！”蒲俞率叱语族跪地痛呼。
“快阻止他！他会死的！”龙灵嘶吼。
可没人能靠近招魂台。十九阴神横列四方，任何试图干扰者皆被无情驱逐。
第一百盏魂灯亮起。
第二百盏魂灯亮起。
第三百盏……
当最后一名弟子的灵魂回归躯壳，柳无邪已然形同枯槁，仅靠一口气支撑不倒。
他望着眼前三百六十余名重生之人跪地叩首，热泪盈眶，终于露出释然笑容。
“都……回来就好。”
话音未落，身体轰然倒地。
“夫君！！！”四位妻子齐声悲鸣，扑上前去。
天地寂静，风止云停。
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经陨落之时，那枚轮回令突然浮空而起，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笼罩住他的全身。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白发渐渐转黑，皱纹消退，断裂的经脉自行愈合，破碎的元神缓缓重组。不仅如此，他的气息再度攀升，竟越过地圣巅峰，直逼真正的玄圣之境！
“这是……”龙灵震惊万分，“轮回令在反哺他？因为他完成了‘万人献祭’与‘舍神证道’两大试炼，归墟殿承认了他作为‘轮回使者’的身份，赐予其不死不灭之资格？！”
苏桃跪伏于地，双手合十，轻声道：“是他心中的‘愿’太强了……强到连天道都无法抹杀。”
七日后，柳无邪苏醒。
他已不再是单纯的武者，而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既可行走阳间，亦能出入幽冥。他的双眼左为金色，右为银色，分别象征“生之光”与“死之渊”。
他走出太荒圣界，立于囚魔城废墟之上，面对重新集结的天道会大军。
“从今日起，天道会升格为‘归墟盟’。”他声音平静，却传遍八荒，“我不再是你们的会长，而是轮回引路人。凡我门下，行善者，死后可入轮回殿登记名册，享来世福报；作恶者，死后魂归地狱圣殿，由十九阴神审判处置。”
“我宣布，惊鸿域进入‘新纪元’：强者不得欺凌弱小，宗门不得私设刑狱，凡有冤屈者，皆可向归墟盟申诉，由我亲审！若有不服判决者……”
他抬手，轮回令悬浮于掌心，幽光流转。
“可挑战我。胜者，我说的话便作废。”
无人应答。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他已经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存在。
夜深人静，柳无邪独自回到山谷。
焦黑的桃树旁，春风拂过，竟抽出了一支嫩绿新芽。
他轻轻抚摸那片新生的叶子，低声说道：“你说过，桃花开了，她们就会回来。”
如今，花未开，人已归。
他不再需要等待。
远处，四位妻子携手走来，身后跟着重生的弟子们，还有刚刚学会走路的苏桃，怀里抱着一朵刚摘下的野花。
“夫君，我们来看你了。”苏婉儿笑着流泪。
柳无邪起身，张开双臂。
星光洒落，春风十里。
而在宇宙深处，那位白袍老者再次出现，望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轻声道：“原来如此……你不是劫数，也不是希望。”
“你是**新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