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奔跑,跑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直到矮个子少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跑到北城墙下就再也没办法向前,只是双手托着膝盖大口的喘息,两个人才终于停了停脚步。
矮个子少年一边喘一边摆手,道,“狗哥,你......你去......你去......”
狗哥伸手在矮个子少年后背上轻抚了几下,抬头看一看眼前的城墙,又低头看一看矮个子少年,当下大步迈上台阶,到了这里,他反倒越发的有......
石门开启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那片悬浮于虚空中的星海缓缓旋转,每一粒光点都像是一颗沉睡的灵魂,在漫长的岁月里守候着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承诺。洛川站在门前,眉心微热,那道自星空中落下的符文如雨入湖,无声融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万千记忆碎片奔涌而来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属于“望仙”的过往。
他看见远古时代的东海之底,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城拔地而起,其名**望仙**,乃人族与异血共生之国。他们不修寻常仙道,而是以“信义”为基,凝聚万民愿力,炼成一柄贯穿天地的**誓剑**。此剑无锋,却可斩因果;无形,却能定乾坤。当年七姓皇族联手立约,将此城封印于地脉深处,只为防备一场未来的浩劫那场浩劫,名为“妖元复归”。
画面流转,他又见姬氏先祖手持玉简,跪于石门前发下血誓:“吾族世代为守门人,若执剑者至,必以性命相托,启门迎光。”那一刻的庄严,竟穿透三千年的尘埃,直击洛川心头。
“原来如此……”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这不是宝藏,也不是力量,而是一份责任的交接。”
星空中,那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三千年矣。世人忘约,山门闭塞,信义凋零。唯你一人,背负断剑而来,心念未改,誓言犹存。故吾等愿出,非为复国,只为续命人族气运,尚未绝也。”
话音落下,第二颗光点飘然而出,化作一道银色丝线,缠绕上圣兵之头。原本漆黑的剑身开始泛起微光,那些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如同苏醒的血脉。
“此剑本为誓剑残片所铸,”那声音解释道,“昔年大战,誓剑崩裂,七分其形,散落四方。今你所得者,乃‘信’之一字所化,故能感应守门人心意,唤醒遗民残魂。”
千雪听得心神剧震,忍不住问:“那其他六块……可还存在?”
“嬴脉之后居西荒,持‘勇’之碎片;姜氏遗孤隐南岭,藏‘诚’之刃;姒家后人镇北原,护‘诺’之印……”星海中回音袅袅,“然皆已蒙尘久矣,无人识其真貌。”
影子握紧睚眦短刀,低声道:“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把剑,而是一个钥匙,一把开启旧时代秩序的钥匙。”
“正是。”洛川点头,目光坚定,“而望仙遗民,便是那个时代最后的见证者。”
就在此时,地宫之外,狂风怒号,九首巨蛇盘踞海岸,每一张口中喷吐毒雾与雷火,试图轰开护阵结界。然而那地宫之上竟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升起,竟是自石门开启起,便自动激活的远古典制防御**信狱结界**。
小都料仰头望着穹顶裂痕中透下的雷光,脸色凝重:“撑不了太久。这结界依赖门内能量维持,一旦我们离开或失败,立刻瓦解。”
“那就不能失败。”江清韵横剑于胸,冷眸扫视众人,“既然门已开,退路便断。要么完成使命,要么葬身于此。”
星海之中,第三颗光点亮起,化作一本虚幻竹册,落入洛川手中。册上只写四字:《**旧约真解**》。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修炼法门,但与当今山上宗门截然不同它不讲灵根资质,不论境界划分,唯有一条铁律:**心正则术成,失信则法崩**。
“这是……以信念为根基的修行之道?”杜博安瞪大眼睛,“难怪如今没人能练。现在的人,连一句承诺都守不住。”
“正因为难,才珍贵。”洛川轻声道,“望仙之道,不在飞升,而在维系世间公理。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万人共信的‘理’,而非个人天赋的‘强’。”
第四颗光点浮现,是一位老者的虚影,身穿麻衣,手执笔砚。“吾乃记约使,掌录历代守门人事迹。今见汝承约而来,特授‘铭誓术’可将誓言具现为符,烙印天地之间,令违誓者遭天谴反噬。”
说着,一道青光没入洛川右手食指,指尖顿生灼痛,似有铭文刻入骨中。
第五颗光点,则是一段战斗影像七位守门人并肩而立,面对漫天妖云,齐声高喝:“我等以命守约,纵死不退!”随后化作七道长虹,撞向苍穹裂缝,硬生生将即将降临的妖皇封印百年。
“他们是牺牲了自己?”千雪声音微颤。
“是,也不是。”星海回应,“真正的守门人,从不死去。只要还有人记得约定,他们的意志就会在关键时刻重现。”
第六颗光点悄然融入圣兵之头,剑身嗡鸣加剧,竟自行离地三尺,环绕洛川缓缓旋转,仿佛认主。
最后一颗光点迟迟未动,悬于星海中央,久久不动。
“为何还不来?”杜博安焦急。
良久,那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悲悯:“最后一道,乃‘统御令’,需七姓血脉齐聚,方可交付。如今七姓凋零,唯余姬氏一线断绝,其余或隐或亡,难以寻踪。此令若失,则旧约虽启,亦难成势。”
洛川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到姬重心尸身旁,将其左手掌心那枚已被血浸透的玉简再度取出,轻轻擦拭干净。
“我记得,他在临终前,曾交给我一件东西,说‘若你见我儿平安长大,便替我还他一面铜镜’。”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姬”字。
就在镜子暴露于空气的一瞬,奇异之事发生了镜面并未映照出任何身影,反而浮现出一行血字:
>**吾子非吾子,寄养于姜氏,藏于南岭药王谷。**
众人皆惊。
“原来如此!”千雪恍然,“姬重心早知自己必死,所以提前将儿子托付给姜家!而姜氏……正是七姓之一!”
“也就是说,”小都料迅速推演,“只要找到那个孩子,就能凑齐两姓血脉!未必需要全部归来,或许只需两人,便可激活统御令!”
洛川紧紧握住铜镜,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走,去南岭药王谷。”
话音未落,整座地宫猛然一震!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信狱结界发出刺耳哀鸣。显然,九首蛇皇已破开外围屏障,正强行冲击核心阵眼。
“来不及了!”江清韵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全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不。”洛川摇头,“我可以留下断后。”
“你疯了?”杜博安怒吼,“你是执剑者!是唯一能重启旧约的人!你要是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我是执剑者,才更要断后。”洛川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带《旧约真解》和圣兵之头先行撤离,我去引开那头孽畜。只要拖到你们安全脱身,我自有办法脱困。”
“你没有别的选择。”影子忽然开口,眼神复杂,“如果你死了,旧约依旧可以由他人继承。但如果你逃了,信义就真的死了。”
洛川一怔,随即笑了。
他解下腰间两柄普通飞剑,递给影子和江清韵:“替我保管一阵。等我回来取。”
然后,他抬头看向星海,朗声道:“诸位前辈,今日洛川暂别,他日必携七姓齐聚,再启此门!请允我借用一丝誓剑之力不必多,只够斩断一头九首妖蛇足矣!”
星海震动,七具棺椁同时亮起微光,七道虚影抬手,齐齐指向圣兵之头。
刹那间,剑身暴涨十丈,化作一柄通体透明、流淌着金色纹路的巨剑虚影,悬浮于洛川头顶。
“借你三息。”星海低语,“三息之内,全力尽出,过后归还。”
“足够了。”洛川伸手握住剑柄,只觉万钧压身,骨骼咯吱作响,但他未曾松手。
他转身走向地宫出口,步伐沉重却无比坚定。
身后,其余人知道无法劝阻,只得含恨撤离。千雪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孤独前行的身影,咬牙道:“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
地宫之外,乌云翻滚,九首蛇皇已然撞塌半边山壁,腥臭的气息弥漫全场。它九双眼睛锁定地宫入口,似乎感知到了某种让它极度不安的存在正在逼近。
下一瞬,大地开裂,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洛川踏空而立,手持巨剑虚影,衣袍猎猎,宛如神降世。
“你说东海将再无信义可言?”他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那我就用这一剑,告诉你信义未亡!”
话音落,剑亦落。
第一息,剑光撕裂长空,斩断蛇皇左侧三首!
惨嚎响彻天地,血雨倾盆而下。
第二息,剑影回旋,洞穿右翼六首咽喉,将其钉死于岩壁之上!
蛇躯剧烈扭动,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誓剑之力的压制。
第三息,洛川高举残剑,引动天雷共鸣,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同频共振。
“我以信立誓今日之后,凡辱我人族、毁我盟约者,皆当如此蛇,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剑落如陨星坠海。
轰!!!
整条海岸线为之崩塌,九首蛇皇庞大的身躯被从中劈开,化作两半焦黑残骸,沉入海底深渊。
三息已尽,巨剑虚影消散,圣兵之头哀鸣一声,缩回原形,自动飞回洛川背上。
而他本人,也在释放完最后一击后,筋疲力尽,从空中跌落。
就在他即将坠入海中的瞬间,一道青影疾掠而至,稳稳将他接住。
是清浅。
她不知何时驾剑而来,周身灵光缭绕,手中法诀未停,显然是强行突破护宗大阵赶来。
“师尊说你会做这种蠢事。”她冷冷道,“所以让我盯着你。”
洛川虚弱一笑:“青山真人……果然了解我。”
“别废话。”清浅将他扶上剑脊,“碧霞宫可以没有客卿长老,但不能没有一个守约之人。走,回宗门疗伤。”
与此同时,远在南岭药王谷深处,一间隐蔽草庐之中,一名约莫八岁的男孩正坐在窗前读书。他眉目清秀,左颊有一道淡淡胎记,形如新月。
身旁老妪轻声道:“孩子,该吃药了。”
男孩放下书卷,接过药碗,忽而抬头问道:“婆婆,你说我爹是谁?”
老妪动作一顿,低声道:“你父亲……是一位英雄。他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我,让我一定要让你平安长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接我?”男孩追问。
老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但他一定会派人来找你当这个世界需要‘守门人’的时候。”
男孩点点头,低头喝药,眸光清澈如泉。
而在他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姓氏:**姜**。
风穿过山谷,吹动满山药香。
新的一代,已在悄然孕育。
洛川并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此刻的他,只感到意识逐渐模糊,耳边只剩清浅御剑破空之声,以及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碧霞宫不会永远避世,离郡也不会永远安宁。东夷蛇岛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势力在操控;北夷南侵的背后,亦藏着不属于人间的阴影。
而他,已不再是那个只为保境安民的太守。
他是执剑者,是守约人,是旧约重启的第一缕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必将直面整个乱世的真相。
望仙门已开,信者得启。
而他的路,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