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对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意料之外的停战

  要结束了吗?

  或许,还未到尽头。

  他艰难地,试图移动哪怕一根手指。然而全身筋骨如断,经脉似焚,血肉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那根染血的中指,是他耗尽最后一丝意志才竖起的战旗不屈、不降、不死!

  可如今,连这根手指也再难抬起。

  黑影如潮水般压来,刀光枪影在模糊的视线中交错成网,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苏凌闭上了眼,不是认命,而是凝神。

  心海深处,那一抹相思之火未熄。

  它不在儿女情长之间,而在家国山河之中,在兄弟并肩之时,在师尊临终托付的那一句“护我大晋”的余音里。它是孤心八剑的魂,是离忧无极道的根本,更是他苏凌之所以为苏凌的脊梁所在!

  “江山笑……”他在心中低唤,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血脉相连的呼唤。

  那柄斜插于地的古剑,剑身裂纹纵横,似随时会碎成齑粉。可就在苏凌心念触及的刹那,剑尖轻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像是回应。

  月光洒落,照在剑身上,那一道道裂痕竟泛起淡淡银辉,如同星河流淌,又似泪痕斑驳。

  与此同时,村上贺彦怒吼未绝,手中暗红野太刀高举过顶,准备亲自斩下苏凌头颅,以泄心头之恨!他一步踏出,地面崩裂三尺,杀意冲霄!

  “将军小心!”一名杀手忽然惊呼。

  但已迟了。

  那柄看似将毁的“江山笑”,倏然自地面拔起!无人执掌,却如灵蛇腾空,划破夜色,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银虹,直扑村上贺彦后心!

  此变突生,谁也没有料到!

  村上贺彦只觉背后寒意刺骨,本能回刀格挡,“铛”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踉跄前冲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什么?!飞剑?!”他骇然回头,只见“江山笑”悬于半空,微微震颤,剑尖指向自己,宛如活物!

  而远处血泊中的苏凌,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正以残存心神御剑!

  这不是真正的飞剑术,而是人剑合一、心意相通到了极致的“心御”!是以生命为引,以魂魄为线,强行唤醒兵刃最后一点灵性,发动一次超越极限的反击!

  “找死!”村上贺彦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暴涨,“你以为一把破剑,还能翻天不成?!”

  他怒喝一声,真气狂涌,暗红刀光再次暴涨,竟主动迎向“江山笑”,欲以蛮力将其斩断!

  “轰!!”

  刀剑再度交击,金铁之声震彻山谷!

  “江山笑”剧烈震颤,剑身裂纹瞬间加深,几乎断裂!但它并未坠落,反而在即将崩解之际,爆发出最后一缕清辉,剑意凝聚成一线,直刺村上贺彦眉心!

  村上贺彦仓促侧首,剑锋擦面而过,带起一溜血花!他左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染红一只眼睛!

  “啊!!!”他狂吼,状若疯魔,“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不再留手,刀势暴涨,誓要将这柄该死的剑劈成两段!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三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三支漆黑如墨的弩箭,自院墙外黑暗中疾射而来!速度之快,轨迹之诡,竟连村上贺彦都未能完全反应!

  第一箭,直取村上贺彦咽喉!

  第二箭,射向其握刀手腕!

  第三箭,则精准无比地钉入他脚下青石板缝隙,炸开一片碎石尘烟!

  “噗嗤!”第一箭被村上贺彦勉强偏头避开,却仍擦破颈侧皮肤,留下血痕!

  第二箭更险,几乎洞穿其腕脉,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后撤,刀势中断!

  第三箭虽未伤人,却制造混乱,烟尘四起!

  “谁?!”村上贺彦暴退,怒目圆睁,环视四周。

  烟尘中,一道身影悄然跃入院中。

  白衣胜雪,身形挺拔,眉目冷峻如霜。腰间佩剑未出鞘,袖口微动,显是方才出手之人。

  正是韩惊戈!

  他落地无声,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与倒在血泊中的苏凌,眼中寒芒一闪,随即转向村上贺彦,声音平静得可怕:

  “村上贺彦,你的人,杀够了么?”

  村上贺彦盯着他,咬牙切齿:“又一个送死的?也好!今日便让你们主仆同葬于此!”

  韩惊戈却不理他,缓步走向苏凌,蹲下身,探其脉搏。指尖触处,气息微弱如游丝,但尚有一线生机未断。

  他轻轻将苏凌扶起,靠在自己肩上,低声道:“督领,撑住……我来了。”

  苏凌眼皮微微颤动,似有所感,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阿糜……”

  韩惊戈眼神一凝,沉声答:“她在安全处,我让她藏好了。现在,轮到我们收场了。”

  说罢,他缓缓起身,将苏凌轻轻放平,脱下外袍盖在其身上,然后抽出腰间长剑,横于胸前。

  剑名“寒渊”,乃暗影司秘制利器,通体乌黑,不见反光,却隐隐有寒气流转。

  他一步踏出,正面对上村上贺彦。

  两人相距十丈,杀意交织,空气仿佛冻结。

  “你是谁?”村上贺彦眯眼打量,“不是苏凌的随从吗?竟能躲过我的耳目?”

  韩惊戈冷笑:“我不是随从。我是暗影司北境密谍总使,代号‘影七’。三年前潜伏入你部,只为今日。”

  村上贺彦瞳孔一缩:“你……是你?!那个叛逃的忍者?!”

  “不错。”韩惊戈缓缓抬剑,“三年前,我奉命假意投奔你,取得信任,只为查清你们在龙台的据点、兵力分布、联络方式,以及……你背后的内应名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说的孔鹤臣、丁士桢、段威三人,我早已记录在册,证据确凿。今夜之后,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村上贺彦脸色剧变,怒吼:“不可能!你怎敢背叛帝国?!”

  “背叛?”韩惊戈嗤笑,“我本就是大晋子民,祖籍渤海,父母皆死于尔等劫掠。我卧薪尝胆,只为今日复仇!你说我背叛?真正背叛华夏土地、屠戮无辜百姓的,是你等禽兽!”

  话音未落,韩惊戈身形暴起!

  “寒渊”出鞘三寸,一道幽蓝剑气已然斩出!

  “冰封千里!”

  剑气所至,地面迅速结出一层薄冰,蔓延向前,冻结敌人脚步!

  二十余名杀手猝不及防,脚下打滑,阵型大乱!

  韩惊戈趁势突进,剑光如电,直取村上贺彦!

  村上贺彦怒吼挥刀,刀光如血浪翻滚,硬接这一剑!

  “轰!!”

  气浪掀飞周围杂物,院墙簌簌震动!

  两人各退三步,韩惊戈嘴角溢血,显然修为尚逊一筹;但村上贺彦亦不好受,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浸透铠甲。

  “你很强。”村上贺彦狞笑,“可惜,你救不了他!也杀不了我!”

  韩惊戈抹去嘴角血迹,冷冷道:“我不需要杀死你。”

  “嗯?”

  “我只需要……拖住你。”

  村上贺彦一怔,随即猛然抬头望向天空。

  远处山林,火光冲天而起!鼓声雷动!马蹄声如暴雨倾盆,由远及近!

  “咚!咚!咚!”

  战鼓三响,天地变色!

  “杀!!!”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伴随着无数呐喊,如惊涛拍岸!

  “天门关边军!奉旨清剿倭寇!杀!!”

  “暗影司东厂缇骑!围剿逆贼!一个不留!”

  “龙台守备营!诛灭妖邪!护我疆土!”

  三方大军,从三个方向同时杀至!火把连成火龙,照亮整座龙台大山!

  原来,早在苏凌进入异族府邸之前,韩惊戈便已通过密信鸽传讯出去,将确切位置、敌方实力、内部结构尽数上报。而萧元彻早有准备,调集天门关援军、暗影司精锐、龙台本地驻军,组成合围之势,只待信号一响,便雷霆出击!

  此刻,信号已至,大军压境!

  村上贺彦面色惨白,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苏凌并非孤身犯险,而是诱敌深入的鱼饵;而他自己,才是那只被困在网中的猎物!

  “不……不可能!我经营三年,机关重重,怎能如此轻易被破?!”

  韩惊戈冷笑:“因为你太自负。你以为招降苏凌是胜利,实则是败亡之始。你暴露了据点,暴露了实力,暴露了内应,甚至……暴露了你自己。”

  他缓缓逼近,剑尖直指村上贺彦咽喉:“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村上贺彦环顾四周,见手下杀手已被外围赶来的缇骑缠住,死伤惨重;须佐、阿昙已亡;苏凌虽倒,却仍有余威震慑人心;而眼前这韩惊戈,更是深藏不露的劲敌。

  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他突然狂笑,猛地撕开胸前铠甲,露出一枚镶嵌在皮肉中的黑色符咒!

  那符咒绘着诡异图腾,散发着阴森气息。

  “这是……秽土转生禁术?!”韩惊戈瞳孔骤缩,“你竟敢修习这种禁忌之术!”

  “哈哈哈!卑弥呼女王赐予我的最后礼物!只要我心脉不断,便可引爆此符,召唤百名怨灵武士,与你们同归于尽!”

  他狞笑着,就要催动符咒。

  韩惊戈毫不犹豫,剑光一闪,疾刺而去!

  但晚了一瞬。

  村上贺彦五指成爪,狠狠按向符咒中心!

  “爆!”

  就在这一刻

  一道血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

  竟是苏凌!

  不知何时,他竟挣扎起身,借着韩惊戈与村上贺彦对峙之机,拼尽最后一口气,扑了过来!

  他没有用剑,而是用自己的胸膛,狠狠撞向村上贺彦按下的手掌!

  “噗!”

  血花四溅!

  苏凌胸口被符咒边缘割裂,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死死抱住村上贺彦的手臂,不让其完成引爆动作!

  “你……疯了?!”村上贺彦惊骇。

  苏凌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一抹讥笑:“我说过……犯我华夏天威者……虽远必诛……有死无生……”

  “而现在……我告诉你”

  “想拉我们陪葬?”

  “你也配?!”

  话音未落,韩惊戈剑光如电,终于斩至!

  “寒渊”贯穿村上贺彦脖颈!

  头颅冲天而起!

  那枚黑色符咒失去主人操控,光芒一闪,随即湮灭。

  村上贺彦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眼中犹带不甘。

  苏凌也随之跪倒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韩惊戈急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道:“督领!撑住!大军已至,医官马上就到!”

  苏凌摇头,嘴角溢血,却笑了:“不必了……我……知道时辰到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依旧清冷。

  “韩惊戈……阿糜……都安全了吗?”

  “安全!都在!”

  “那就好……”他喃喃,“告诉丞相……龙台之患已除……内应名单已获……让他……动手吧……莫要……姑息养奸……”

  “是!属下一定带到!”

  苏凌缓缓闭眼,呼吸越来越弱。

  忽然,他又睁开,目光温柔:“韩惊戈……替我……告诉她……我不是不想娶她……只是怕……负了她一生……现在……我可以安心去了……”

  泪水,顺着韩惊戈的脸颊滑落。

  远处,大军涌入院落,火光照亮四方。

  可在这片喧嚣之中,唯有这片小小的角落,寂静无声。

  苏凌的手,缓缓垂下。

  白衣染血,终成绝唱。

  一代英杰,陨落龙台。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洒在龙台山顶。

  一座新坟立于松柏之间,墓碑无字,仅刻一柄断剑图案。

  坟前,阿糜一身素衣,默默放下一束白菊。

  风吹过,花瓣轻舞,仿佛有人在低语:

  “相思难挽,一剑斩愁;江山如画,不负春秋。”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一道圣旨正被宣读:

  “着即彻查户部尚书丁士桢、清流领袖孔鹤臣、暗影司代督段威,勾结外敌、通倭卖国一案。凡涉案者,满门抄斩,永不赦免!”

  大晋风云,自此翻篇。

  而那柄名为“江山笑”的残剑,被供于天门关英烈祠中,剑身虽裂,锋芒犹存。

  世人传言:每逢风雨之夜,剑身便会轻鸣,似在诉说

  那一夜,一人一剑,独对千军,守护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