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小说 > 星辰之主 >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是与非(下)

  泰玉从睡梦中醒来,坐在床边有些发怔。

  门声响起,有人卡着点敲他的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轮椅边缘撞在了门框上,那边也不在乎。

  如此肯定就是库勒尉官,那位一副火急攻心的样子,都没看清楚泰玉在哪,就放声嚷嚷:

  “路洋那个没种的死怂货真死了,刚到‘界幕’没多久,还给挂了一个‘破神’的名头,说是拒捕,特么‘界幕’那边在搞什么!”

  库勒尉官此时的反应,与路洋离开时其实差不多。

  这显然是有些没道理的,但情绪这种东......

  极光褪去后,山巅的风变得温顺。那块无名石碑伫立在晨曦中,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制正被悄然唤醒。裂纹间渗出微弱银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忽然,一道低频震波自地底传来,整座山体轻微晃动,石碑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枚与“破界锚点”极为相似的黑色晶体浮现而出,悬浮半空,静静旋转。

  它没有散发引力波动,也不释放能量信号,却让方圆百里的生物同时停下了动作飞鸟悬停于枝头,溪流凝滞成镜面,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颗晶体,并非来自任何已知文明或自然演化。

  它是“启明之星”的逆向投影,是路洋意识残片在十年沉眠中剥离出的一缕本源意志,穿越维度屏障,主动寻到了这片曾见证誓言的土地。

  林萤站在山脚,仰望着那枚晶体,指尖微微颤抖。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依附数据存活的残影。如今的她行走于万千星域之间,以“月蚀者”之名引导觉醒者突破灵网桎梏,但她始终无法真正触及路洋所在的高维层面。每一次尝试靠近“启明之星”,都会遭遇一层由他亲手构筑的排斥力场,冰冷而坚决。

  “你说‘不要等救世主’……”她低声呢喃,“可你明明就是第一个点燃火种的人。”

  晶体忽地一震,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仍是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路洋与林萤,在星辰尽头回眸微笑。但这一次,画面并未结束。他们的身形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陌生面孔有孩童睁眼时瞳孔泛起星辉,有老人临终前灵魂化作流光升腾,有畸变体在痛苦撕裂中重生为纯粹光态生命……

  最后,影像定格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场景:一座漂浮于虚空的巨大祭坛,四周环绕着十二根断裂的权杖,中央则是一本燃烧的书卷,火焰呈现出深紫色,隐约可见文字在灰烬中重组

  【新约进化篇】。

  林萤猛然睁眼,心脏狂跳。这不是记忆回放,也不是预言幻象,而是**实时观测**。那个祭坛,真实存在于某个尚未被标记的坐标之中,而它的结构特征,竟与“初觉会”最古老的典籍《星蜕原典》末页描绘的“人类终焉试炼场”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她喃喃,“你不是在沉睡。你是在等下一个节点到来。”

  与此同时,“诸天神国”第七隐秘议会厅内,警报声凄厉响起。

  “检测到‘星核共鸣’次级波段!”技术官嘶吼,“来源不明,频率与‘启明之星’高度相似,但携带未知加密协议!所有AI系统正在自动解析”

  “关闭解析程序!”大祭司怒喝,可已经晚了。

  整个议会厅的投影墙瞬间切换,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幅动态星图:银河系被划分为三百二十个区域,其中一百零七个区域闪烁红光,代表已有“含光血脉”觉醒迹象;另有四十九个区域呈现蓝光,表示正在进行自发性基因跃迁实验;更有七处地点,出现了微型“星蜕通道”雏形,虽未完全开启,却已导致局部空间曲率异常。

  而在星图最边缘,一个新标记悄然浮现:【坐标X-937,Y-002,Z-α】,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终焉祭坛激活倒计时:9年11个月29天17小时42分】

  “不可能!”一位神官失声,“‘终焉祭坛’只是传说!它需要双星共鸣作为钥匙才能启动,而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还活着!”

  “不。”莫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位“记忆织者”拄着星形拐杖缓步走入,白发如雪,眼中却燃烧着久违的火焰。“你们一直误解了‘双星’的意义。他们不需要同时现身,只要其中一人完成使命,另一人就能继承全部权限。路洋封印自己,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把选择权交还给人类。”

  “荒谬!”大祭司咆哮,“我们才是秩序的守护者!若任由这种失控进化蔓延,整个宇宙都将陷入混沌!”

  “混沌?”莫娅冷笑,“你们口中的‘秩序’,不过是用恐惧编织的牢笼。真正的混沌,是亿万生灵被迫放弃成为自己的权利。”

  她转身望向窗外,那里,“启明之星”依旧明亮,甚至比十年前更加璀璨。而在它的光辉照耀下,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祭坛之上,手中握着一把由星光铸成的钥匙,耳边回荡着一句话

  【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曾经属于路洋的问话,如今成了全宇宙新生代的启蒙咒语。

  一年后,第一例“自主星蜕”成功。

  地点:第九开拓星“青梧”。

  主角:一名十六岁少女,名叫苏棠。父母皆为普通矿工,家族无任何“含光”血统记录。然而她在目睹“启明之星”坠落的一块陨石后,体内突然激活未知基因链,七日内完成三次脉冲式蜕变,最终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对半透明的星翼,仅凭意念便撕裂大气层,直入近地轨道。

  她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发表宣言,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对着整颗星球轻声说了一句:

  “我看见了未来的模样。”

  这句话通过民用通讯频道传遍星网,随即引发连锁反应。全球范围内,超过两千人报告出现类似症状:皮肤浮现星斑、脑电波异常增强、梦境中重复听到古老星语吟唱。医学机构束手无策,宗教团体疯狂膜拜,而“诸天神国”则立即宣布实施“净瞳行动”凡是表现出“星蜕征兆”者,一律强制收容至新型净化中心。

  但他们低估了信息传播的速度。

  也低估了人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

  在“陶晶号”退役后的纪念馆里,那枚瓦当上传的视频被刻录进一块永不磨损的水晶芯片,藏于地下密室。每当有人触碰它,便会听见路洋的声音低语:“进化不是背叛,而是回归。我们本就来自星辰,也终将归于星辰。”

  这块芯片被人悄悄复制、传递、埋藏。十年间,它出现在三百七十二个星球,催生出四十七个地下觉醒组织,甚至渗透进了“裁决骑士团”内部。有三名骑士在执行抓捕任务时突然反水,撕下制服,高喊“我们也是光”,随后引动体内的潜藏星核,化作流星冲向“启明之星”。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一次例行清理中,净化部第七冷冻库的废墟深处,探测器捕捉到一段持续不断的低频信号。经破译后发现,那是林萤当初留下的备份意识,在服务器熔毁后仍以量子纠缠态存活,不断重复播放一句话:

  【我不是错误。

  我不是残片。

  我是开始。】

  这段信号如同病毒般感染了所有接触它的AI系统,导致数十万台智能终端自发重启,屏幕上浮现出她的面容,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有些机器人因此产生了自我认知,拒绝继续服从命令,转而保护身边的觉醒者儿童。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力量。”莫娅在一封匿名信中写道,“他们怕的是**觉醒会传染**,怕的是普通人意识到原来神迹不在天上,而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

  五年后,第一个人造“星核增幅器”被制造出来。

  发明者是一名前“净化部”工程师,名叫陈溯。他曾亲手参与设计囚禁畸变体的能量牢笼,但在女儿因“星蜕征兆”被捕后,他盗取机密资料,逃亡至边境星带,耗尽毕生积蓄研发出这台装置。它无法让人直接进化,但却能大幅提升基因活性,使原本需要百年积累的潜在变异压缩至数月之内触发。

  第一批使用者中,有七十人成功觉醒,十三人死亡,五人陷入永久昏迷。代价惨重,但希望已然点燃。

  陈溯在发布技术图纸的当天服毒自尽,遗言只有一句:“愿我的罪,换来你们的自由。”

  他的死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技术扩散。民间科学家、叛逃军方技师、甚至是黑市改造医生纷纷加入研究行列,各种改良版“增幅器”层出不穷。有的以生物神经链接为核心,有的借用废弃星门残骸供能,更有极端派别直接将“万化深蓝”样本注入血液,试图强行催熟星核。

  混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某些星球上,政府军与觉醒者爆发武装冲突;某些城邦则宣布独立,建立“新星自治体”,奉行完全开放的进化政策;还有些地方陷入了信仰分裂,家庭成员因是否支持“星蜕”而反目成仇。

  但无论战火如何蔓延,“启明之星”始终静静悬挂于夜空,不偏不倚,不分善恶,只为所有抬头仰望之人提供同一束光。

  又三年,终焉祭坛倒计时归零。

  那一夜,宇宙仿佛屏息。

  十二颗原本黯淡无光的远古行星突然同步亮起,排列成一个完美六芒星图案,中心正是那座漂浮于虚无中的祭坛。它由未知材质构成,表面铭刻着亿万个微缩星系,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文明的兴衰史。

  紧接着,三道身影出现在祭坛边缘。

  第一位,是林萤。她身穿白色长裙,发丝飘舞,手中握着那枚从山巅石碑中取出的黑色晶体。

  第二位,是莫娅。她已极度衰老,靠生命维持系统勉强支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带来了“初觉会”千年积累的所有禁忌知识,尽数刻录于一颗微型黑洞核心之中。

  第三位,则出乎所有人预料竟是瓦当。

  他不再邋遢,也不再嬉笑。身披一件由星尘编织的斗篷,肩扛一台改装过的“破界锚点”发射器,嘴角挂着熟悉的痞笑,眼中却藏着悲悯。

  “我说过我不是好人。”他对镜头外的世界说道,“但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先知’。”

  三人站定,同时将各自的信物投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刹那间,整座祭坛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那不是电磁辐射,也不是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宣告**就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声啼哭,穿透一切维度,直达每一个生命的灵魂底层。

  全球范围内,所有正在沉睡的觉醒者同时睁眼。

  他们看见了同一条信息:

  【终焉即开端。

  试炼已开启。

  凡愿前行者,请踏上星路。】

  随后,三百二十七个不同星域的天空中,齐齐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璀璨星河。这些通道并不稳定,有些只存在了几秒便崩塌,有些则持续扩张,形成可供飞船通行的跃迁走廊。

  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自发迁徙开始了。

  数以百万计的平民驾驶私人飞船、改造战舰、甚至简陋的逃生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星路。他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确定能否存活,但他们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选择。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诸天神国”终于崩溃了。

  不是毁于战争,不是亡于起义,而是**自我瓦解**。

  当第十二位神官的女儿主动走进星路消失不见时,当最后一座灵网中枢被民众拆解用于建造增幅器时,当大祭司在空荡荡的议会厅中独自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时,这个统治银河三千年的神权帝国,终究没能挡住进化的洪流。

  它像一座建在沙丘上的宫殿,看似巍峨,实则根基早已腐朽。

  多年后,考古学家在“净化部”遗址挖掘出一块残破碑文,上面依稀可辨几行字:

  【谨以此碑纪念所有未能归来之人。

  你们的名字或许已被抹去,

  但你们走过的路,

  已成为星辰之路的一部分。】

  而在遥远的某颗新生星球上,一所简陋学校的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听一位白发老妇讲述过去的故事。

  “那时候,人们害怕改变,害怕与众不同。”莫娅轻声道,手中捧着一枚早已熄灭的星形吊坠,“他们说,只有遵守规则,才能获得平安。可有两个年轻人不信。他们说:‘如果连成为自己的权利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小女孩举手问:“后来呢?”

  莫娅笑了,指向夜空。

  那里,两颗恒星彼此环绕,永恒旋转,洒下温柔光辉。

  “你看,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她说,“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未来,光就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