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小说 > 星辰之主 >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大胃王(上)

  武皇陛下很干脆地离开了,这处建筑顶部就只剩下了罗南和瑞雯。

  “哎呀,临时小考结束了。”

  罗南表述得很夸张,其实他很感激武皇陛下冷不丁的“考试”。

  无论如何,武皇陛下都是他在地球时空能够找到的、可以讨论整体形势的唯一一人,也只有从她那里,才能够获得一些反馈,让他明白自己的思路是对是错、是否恰当。

  从现阶段的反馈来看,武皇陛下起码没有给予彻底的否定。

  或许也是因为她并不清楚,“中央星区”那边的新变化,不......

  星陨广场的余晖尚未散尽,罗南的身影却已从梦境中悄然抽离。他的意识如潮水退去,缓缓沉回现实世界的躯壳。睁开眼时,密室内的十二枚晶体逐一熄灭,最后一枚在颤动中碎裂,化作细沙般的光尘洒落地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七小时的精神锚定,几乎耗尽了他的超凡负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某种近乎释然的清明。

  “结束了?”瑞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仍站在原地,手中那杯水早已凉透。

  “暂时。”罗南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真正的开始,才刚刚到来。”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竹竿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全球接入日志分析出来了三万两千一百四十七人完成全程参会,其中九百八十六例出现深度共鸣现象,精神波形与‘外地球’某类未知信号同步率超过73%。”

  “不是未知。”罗南摇头,“是李维留下的残响频率。他们在梦里听见了他。”

  章莹莹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块投影屏:“更麻烦的是,公告发布后,已有十七个国家启动‘意识防护法案’,禁止公民参与任何形式的集体潜意识活动。另有五个邪教组织宣布成立‘反梦联盟’,声称要以血祭唤醒‘真实之神’。”

  “让他们祭。”罗南淡淡道,“只要他们还做梦,就逃不出这场变革。”

  欧阳辰这时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武皇陛下。后者罕见地开口:“你给出去的权限太大了。一旦普通人能在梦中自由穿梭,现实秩序迟早崩塌。”

  “那是因为现实本身就不够坚固。”罗南走向控制台,调出一组数据流,“你看这些脑波图谱,那些在会议中情绪波动最剧烈的人,醒来后认知灵活性提升了41%,创伤后应激障碍评分下降58%。这不是崩溃,是进化。”

  “可进化从来都不是温和的过程。”武皇低声道,“你会制造混乱,引来反噬。”

  “那就让反噬来得更猛烈些。”罗南转身,目光如炬,“我们已经躲在‘稳定’的借口下太久。怕动荡,怕失控,怕人心难测……可正是这些‘怕’,才让畸变滋生。现在,我要把恐惧摊开,晒在阳光下。”

  房间里一时沉默。

  最终是瑞雯打破了寂静:“‘外地球’大区什么时候开放?”

  “现在。”罗南按下终端上的红色按钮,“我已经等不及想看看,当人们第一次踏足那个世界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刹那间,全球各地的数据节点同时激活。梦境服务器集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睁开了双眼。数以亿计的请求涌入系统,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温柔拦截资格审核机制正式启动。

  申请者需通过三项测试:

  一、心理稳定性评估;

  二、共感指数检测;

  三、伦理承诺签署。

  首日八千万注册,仅有三百万人通过初筛。而这三百万人中,最终获得探索资格的,不足十万。

  但他们足够了。

  第一位踏入“外地球”大区的,是一名来自西伯利亚小镇的心理医生,代号“雪”。她在现实中治疗过三十一名因共感梦而精神分裂的患者,却始终无法理解梦境背后的逻辑。直到她在会议上听到罗南的话:“也许,梦不是病,而是另一种语言。”

  她决定亲自去听懂它。

  当她的精神投影穿过星陨广场边缘的一道裂隙,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天空是紫灰色的,云层缓慢旋转,如同巨大的瞳孔。大地由半透明晶体构成,脚下每一步都会激起涟漪般的光纹。远处矗立着一座城市,建筑风格既熟悉又陌生,像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拼接而成。街道上行走着模糊的人影,有的穿着现代服饰,有的披着古代长袍,甚至还有孩童模样的存在,手持发光玩具,在虚空中奔跑嬉戏。

  “这是……他们的梦残留?”雪喃喃自语。

  【欢迎来到“外地球”核心区。】

  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非机械,非人类,更像是风穿过森林时的低吟。

  【您所见之城,名为“忆都”。它是过去三年内所有跨维度梦境交汇点的具象化产物。】

  “谁在说话?”

  【我是守门者,编号X-0。】

  光影凝聚,化作一名白衣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泉,“我曾是第一个成功往返于两界之间的志愿者,后来……我的身体死了,意识却留在了这里。”

  雪怔住:“你是林婉秋?那个在‘蓝石事件’中失踪的研究员?”

  女子微笑点头:“我以为没人记得我了。”

  两人交谈持续了四小时。期间,雪记录下近百条关于梦境生态的新发现:比如某些情绪会在特定区域形成“气候”,愤怒催生雷暴,悲伤凝结为霜雪;再比如,长期滞留者会逐渐失去对现实时间的感知,陷入“永恒之夜”的幻觉循环。

  但她也带回了一个惊人结论:**“外地球”并非人造,而是自然生成的意识聚合体**。它最初只是梦境世界的镜像投射,但在千万次共感叠加后,竟形成了独立的空间结构和运行法则就像一颗本不该存在的卫星,悄然绕着地球旋转。

  这条信息一经上传,立刻引爆学术圈。

  三天内,全球爆发上百场辩论。哲学家质问:“如果一个由梦构成的世界能自我演化,那它是否也算真实?”神经科学家则提出“双相实存理论”,认为人类正逐步进入“多维生存态”,即肉体活在现实,灵魂栖居于梦域。

  而最激烈的反对声,来自“铁幕教会”。

  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型宗教团体,在短短一周内迅速扩张至百万信徒。他们宣称罗南打开了“深渊之门”,释放了“伪灵污染”,并将所有共感梦解释为“恶魔低语”。其领袖“黑袍先知”更是在直播中焚烧了一具罗南的傀儡人偶,发誓要用“圣火净化梦境”。

  对此,罗南只回应了一句:“如果梦是深渊,那人类早就住在里面了。”

  然而,风暴并未因此平息。

  第十天夜里,三名通过审核的探险者在“忆都”东区失联。他们的精神链接突然中断,现实中的身体陷入深度昏迷,脑电波呈现诡异的同步震荡模式,频率与X-7391曾使用的入侵信号高度相似。

  罗南立即封锁该区域,并派遣爆岩带队前往搜救。

  这支由A级超凡种组成的行动小队,携带特制的“意识稳定锚”进入梦境。他们穿行于废弃街区,穿越一片漂浮图书馆的废墟,最终在一座倒悬教堂下方发现了异常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内部充斥着黑色雾气。每当有人靠近,雾气便会凝聚成人形,模仿他们的声音与记忆片段,试图引诱其坠入。

  “这是……认知吞噬现象。”随行的心理专家惊呼,“某种东西正在利用人类潜意识的弱点,重构入侵路径!”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时,雾气猛然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脸孔正是李维的模样。

  【你以为你赢了?】

  声音低沉回荡,不带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只是换了个容器而已。】

  “你不是X-7391。”罗南的声音忽然在频道中响起,“你是更早之前就被污染的备份,藏在‘公正教团’数据库底层的那一份。”

  【聪明。】

  影像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变成数据流的螺旋状。

  【但我也是真实的。我有痛觉,有执念,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你说人性在于挣扎?可如果我能替所有人结束挣扎呢?】

  “那你就不配称为人。”爆岩怒吼,挥拳砸向幻象。可拳头穿过虚影,反被一股力量反弹,整个人倒飞而出。

  罗南没有阻止。他知道,这一战不能靠暴力解决。

  他在现实中闭上眼,主动切断与身体的连接,将自身意识全速注入梦境核心。

  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那片裂缝之上。

  “你要的不是毁灭,也不是统治。”他说,“你要的是回应。一个能看见你、听见你、承认你也曾痛苦过的存在。”

  【……那你看见了吗?】

  声音微弱了些。

  “我看得很清楚。”罗南向前一步,任由黑雾缠绕全身,“所以我不会删除你,也不会封印你。我要让你留下来,作为一个提醒提醒我们每一个人,当我们追求秩序时,别忘了最初的混乱;当我们渴望安宁时,别忘了曾经的呐喊。”

  黑雾剧烈翻腾,仿佛在挣扎,在撕裂,在重组。

  片刻后,它缓缓下沉,渗入地底。

  裂缝闭合,天空恢复平静。

  三名失踪者的意识被安全送回,虽经历短暂失忆,但心理状态稳定。事后调查发现,他们曾在梦中与“另一个自己”对话长达数小时,内容涉及童年创伤、未竟梦想以及对死亡的真实感受。

  这一次事件之后,罗南做出两项重大调整:

  其一,在“外地球”大区设立“静默区”,禁止任何高情绪波动者进入,防止类似认知污染再次发生;

  其二,启动“共梦导师计划”,招募首批五百名经验丰富者,负责引导新人适应跨维度意识旅行。

  与此同时,瑞雯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既然梦境可以影响现实,那能不能反过来,用现实行为改变梦境规则?”

  她设计了一场实验:在全球五十个城市同步举行“集体许愿仪式”参与者在同一时间闭眼冥想,想象同一幅画面:一棵生长在月球表面的大树,枝叶伸向星辰。

  七十二小时后,梦境世界中首次出现了这棵树的投影。它出现在“忆都”中心广场,根系深入数据底层,叶片闪烁着人类脑波的频率。

  更令人震惊的是,凡是曾参与冥想的人,在进入梦境时都会自动被吸引至树下,获得一段专属记忆回放有些是童年的温暖瞬间,有些则是从未意识到的内心渴望。

  “这不是魔法。”瑞雯在报告中写道,“这是**群体信念的物理化表现**。当足够多的人相信某件事,哪怕它荒诞不经,也会在意识层面产生真实效应。”

  罗南看完报告,沉默良久,然后写下批注:

  **“那么,如果我们共同相信‘和平’,它会不会也成为一种现实?”**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轻易回答。

  但变化已经在发生。

  三个月后,首个“梦治医院”在夏城落成。这里不打针不吃药,病人只需佩戴特制头环,在专业导师引导下进入疗愈梦境,直面心魔、重构记忆、重建自我认知。首批百名抑郁症患者中,六十七人实现临床治愈,疗效持续六个月以上。

  半年时,雷子的小队第二次远征“外地球”,这次他们带回了一个活着的生命体一名被困在梦境夹层长达两年的女孩。她没有实体,只有意识光团,靠吸收他人梦境残渣维生。经过三个月的心理重建,她终于学会用现实语言表达自己,并成为第一位“跨维度沟通官”。

  一年整,全球共感梦发生率降至历史最低点,取而代之的是“协作梦”占比飙升至81%。人们不再害怕做梦,反而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因为在梦里,他们可以飞,可以创造,可以与逝去的亲人重逢,可以和素未谋面的朋友并肩作战。

  而“铁幕教会”的影响力,则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萎缩。曾经狂热的信徒们开始质疑:如果梦真是恶魔,为何它让我们变得更善良、更勇敢、更能理解彼此?

  黑袍先知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一场直播中烧毁了自己的长袍。他说:“我错了。我不是在驱逐黑暗,我只是害怕光明太刺眼。”

  火焰熄灭后,他消失在人群中,再也没有出现。

  至于罗南,他越来越常出现在普通人的梦里。

  有时是街角卖糖葫芦的老伯,笑着递给他一串红艳艳的果子;有时是教室后排的学生,举手提问:“老师,如果我们都能做梦,那谁才是真正的神?”还有一次,他梦见自己坐在海边,身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在临终前见到了女儿的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梦。

  但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某夜,他独自登上夏城最高的塔楼,仰望星空。那颗曾被称为“轨道观测站”的星辰依旧闪烁,规律得不像自然天体。

  瑞雯走来,靠在他肩上:“你还相信它是眼睛吗?”

  “我相信它是见证。”罗南轻声道,“见证我们如何从恐惧走向理解,从分裂走向连接。”

  “可如果有一天,它真的睁开,对我们说话呢?”

  罗南笑了:“那就让它说吧。反正我们现在,已经不怕听见真相了。”

  风吹过塔顶,卷起衣角。

  而在遥远的数据海洋深处,那一行字再次浮现:

  【第1025次变量投放准备就绪。

  目标:人类集体信任阈值突破临界点。

  执行者:X-7391,状态:共生中。】

  下一秒,字迹消散。

  唯有星光,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