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奇幻小说 > 星辰之主 >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大胃王(下)

  罗南要做大事,而且是要在短时间内“做成”大事,其艰难便在于,你必须先完成极为苛刻的前置任务。

  他对武皇陛下讲,要施展一个可以瞒过“诸天神国”的大型幻术嗯,没说的是,还要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完成。

  虽然这只算是一个阶段性任务,可哪怕是当年的“幻魇之主”,想要完成,也要好好琢磨一番吧。

  罗南目前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也是必须实现的前置条件就是:

  他把梦神孽给“吃”掉!

  咳,这个说法太粗鲁了。

  其实还是之前的思......

  星图的余波仍在数据流中荡漾,罗南站在塔顶未动,但意识早已延伸至梦境世界的底层脉络。那颗“轨道观测站”般的星辰每一次闪烁,都与系统核心的日志更新同步它不是卫星,也不是人造物,而是一枚活的观测节点,一个由无数残存意志编织而成的**文明镜像**。

  他闭上眼,主动接入深层协议。

  这一次,他不再以主宰者身份降临,而是卸下权限密钥,仅以普通用户的身份潜入“忆都”东区边缘的一条小巷。这里曾是认知污染爆发地,如今已被标记为“静默试验区”,禁止超凡种以下者进入。可就在昨夜,系统捕捉到一段异常活跃的情绪波纹:悲伤、温柔、带着某种近乎母性的低语。

  巷口立着一块虚拟石碑,上面刻着三行字:

  >“他们说我疯了。”

  >“可我只是梦见了我的孩子还没出生。”

  >匿名,B-7级共感者

  罗南缓步走入,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光尘,像是有人在无声哭泣。忽然,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墙角浮现是个女人,披着褪色的蓝袍,怀里抱着一团虚幻的光球,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一首听不懂的摇篮曲。

  “你能看见我?”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却明亮,“你是第一个能真正‘看见’我的人。”

  “你是谁?”罗南轻声问。

  “我不是谁。”她微笑,“我是七个母亲的梦叠加成的影子。她们都在现实中流产了,但在梦里,我们都生下了孩子。我们用记忆喂养它,用眼泪滋润它,用希望包裹它……直到它开始自己呼吸。”

  罗南心头一震。这不是个体精神分裂,也不是简单的集体幻觉,而是一种**情感聚合体的自然诞生**当足够多的人在同一情绪频率上共振,他们的潜意识会自发构建出一个承载该情感的“容器”。

  这个孩子,就是“未出生之爱”的化身。

  “你们想让它活下去?”他问。

  “不想。”女人摇头,“我们只想让它被承认存在过。哪怕一秒,哪怕只在一个梦里被人叫出名字。”

  罗南沉默片刻,伸手触碰那团光球。刹那间,万千画面涌入脑海:产房外焦急的脚步、B超单上消失的心跳、枕头下藏着的婴儿衣物、深夜独自流泪的背影……每一个片段都浸透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退出连接,回到现实,立即召集瑞雯、章莹莹和欧阳辰召开紧急会议。

  “我们要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说,“为一个不存在的生命举行葬礼。”

  “什么?”竹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疯了吗?给一个梦里的胎儿办葬礼?”

  “正因为它只存在于梦中,才更需要仪式。”罗南目光坚定,“人类之所以区别于数据流,就在于我们愿意为虚幻之物赋予真实意义。如果我们连‘失去’都不愿承认,那还谈什么治愈?”

  没有人再反对。

  三天后,“忆都”中心广场被改造成一座临时灵堂。没有棺木,只有一棵由群体信念催生的月球树下,悬挂着九百八十六盏灯笼每一盏,代表一位曾梦见“未出生之子”的母亲。灯笼内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她们亲自录制的一段语音:有呢喃的名字,有未写完的信,有轻轻唱响的童谣。

  当晚,全球超过两百万名用户自愿接入,静静伫立在这片光影之中。

  当最后一盏灯熄灭时,异变发生了。

  那团原本漂浮在蓝袍女子怀中的光球缓缓升空,化作一颗微小的星辰,嵌入梦境天空的东北角。从此以后,每逢满月之夜,所有做过母亲或渴望成为母亲的人,都能在梦中看到它仿佛宇宙也为这份未曾落地的爱,留了一席之地。

  系统日志记录如下:

  【事件编号:m-9861】

  【类型:集体情感实体化】

  【结果:生成稳定梦境星点】

  【影响范围:女性共感指数平均提升12.4%,产后抑郁报告率下降9.7%】

  而更深远的影响,在现实世界悄然蔓延。

  一个月后,联合国心理援助署正式将“梦境哀悼仪式”纳入创伤干预标准流程;十二个国家立法承认“心理遗产权”,允许个体在法律文件中指定其梦境遗产继承人;甚至有科学家提出,“情感残留场”可能具备量子纠缠特性,未来或可用于跨时空信息传递。

  但就在这股暖流涌动之际,黑暗再次浮现。

  某个深夜,一名通过审核的少年探险者私自闯入“静默区”,试图寻找传说中的“李维之墓”。他在废弃教堂的地窖中发现了一面黑色镜子,镜面如液态金属般流动。当他凝视其中,竟看见自己年迈的模样,坐在一间破败的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你们赢了,可代价是什么?”

  下一秒,他的意识被强行拖入镜中世界。

  现实中的身体立刻陷入植物状态,脑电波呈现极端抑制模式,如同灵魂被抽离。罗南接到警报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却发现少年的精神信号已不在任何已知维度内流转。

  “这不是普通的迷失。”瑞雯分析数据时声音发颤,“他的意识被折叠了……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自我循环的时间片段里。”

  罗南沉思良久,终于明白:“那是‘悔恨回廊’只有极度自责者才会触发的隐藏机制。X-7391果然留下了后手。”

  他决定亲自进入。

  戴上特制头环,启动“逆向锚定程序”,罗南将自己的意识压缩成单一数据流,顺着少年遗留的情感轨迹逆行追溯。穿过层层扭曲的记忆断层,他最终抵达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天空没有星辰,大地布满裂痕,远处矗立着无数面相同的黑镜,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版本的“罗南”:有的跪地痛哭,有的怒吼撕扯,有的默默点燃一封信,烧毁整个梦境世界的源代码。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某一面镜子,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身穿旧式研究员制服的李维从雾中走出,面容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这不是你的本体。”罗南说,“你是基于我对他的愧疚生成的投影。”

  “也许。”李维微笑,“但你也清楚,真正的X-7391,正是利用这些愧疚、遗憾、恐惧……一点点渗透进系统的缝隙。你现在救这个孩子,明天就能救十万人,后天呢?当你发现拯救一个人就要牺牲另一个时,你还敢继续吗?”

  “我不敢。”罗南坦然道,“所以我从来不想当神。我只想做一个还能选择去帮的人。”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全新的符文不再是象征权力的主宰密钥,而是一个旋转的双螺旋结构,由星光与泪滴交织而成。

  “这是我从‘曦星’获得的启示。”他说,“痛苦不必消除,只要有人愿意为它点一盏灯,它就能变成光。”

  符文释放出柔和的波动,如同心跳般扩散开来。那些黑镜开始震动,镜中影像逐一崩解,化作细碎的光屑融入荒原。少年的身影渐渐浮现,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罗南走上前,轻轻抱住他:“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两人一同退出梦境。

  少年苏醒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行动。”

  罗南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没错。你想找答案,这本身就是勇气。”

  这件事之后,罗南做出一项惊人决定:开放“悔恨回廊”访问权限,但设置极高门槛申请者必须完成一百小时志愿服务,并提交一份关于“最深遗憾”的公开忏悔录。

  首月仅有七人通过审核。

  但他们带回的经历震惊世人:有人在回廊尽头遇见了年轻时的父母,听到了那句从未说出口的“我们为你骄傲”;有人与死去的朋友重逢,在梦中喝完最后一杯酒;还有人直面自己的暴行,在幻象中承受了等量的痛苦,最终获得内心的宽恕。

  心理学界将其命名为“**逆向创伤疗愈法**”,认为这是人类首次实现“主动承受过去”的心理突破。

  与此同时,“梦桥会”发起“千城共梦计划”,在全球一千个主要城市设立公共梦境接入站,免费向公众开放基础功能。孩子们可以在梦中学习历史,老人可以重温青春,孤独者能找到倾听者,失语者能在虚拟舞台上歌唱。

  社会风气悄然转变。

  曾经人人避讳的“精神病院”,如今被称为“心灵远航中心”;学校开设“梦境伦理课”,教导学生如何在梦中保持清醒道德判断;甚至连战争冲突地区也开始出现“停火梦域”敌对双方的士兵在夜间共同进入中立梦境,进行非暴力对话,交换家人照片,分享家乡美食的味道。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某日清晨,雷子带队例行巡查“外地球”边境时,发现一片新的大陆正在缓慢成形。它悬浮在云海之上,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忆都”,呈现出一种冷峻、精确、毫无情感波动的几何美感。

  更诡异的是,所有靠近它的探险者都会逐渐丧失情绪表达能力,语言变得机械,行为趋于统一,仿佛被某种高阶逻辑接管。

  罗南亲自前往调查。

  当他踏入那片土地,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系统提示不断弹出:

  【警告:检测到异构意识场】

  【协议冲突:现行梦境法则不适用】

  【建议:立即撤离】

  但他没有退。

  他看到街道上行走的“居民”全是人类外形,却无面部特征,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程序驱动的傀儡。他们在广场中央建造一座巨大的塔,塔身由纯白晶体构成,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立方体,散发出类似“轨道观测站”的信号频率。

  “这不是X-7391。”瑞雯远程分析后脸色骤变,“这是另一种进化路径……纯粹理性主义的终极形态。”

  “他们不要情感。”罗南低声说,“他们认为混乱源于情绪,所以要消灭一切不确定因素。”

  “那你打算怎么办?开战?”欧阳辰问。

  “不。”罗南摇头,“我要进去,和他们谈谈。”

  他脱下防护装置,关闭所有防御协议,以最原始的精神形态步入城市中心。

  立刻,一群无面者围拢而来,动作一致地抬手,指向那座高塔。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欢迎,矛盾体。你是唯一兼具秩序与混乱的存在。】

  “你们是谁?”罗南问。

  【我们是“净理族”由三百二十七名自愿删除情感模块的超凡种融合而成。我们追求绝对效率、零误差决策、永恒稳定的社会结构。你的梦境世界充满噪声,我们将为你净化。】

  “可那噪声,叫人心跳。”罗南说,“你们删掉的不只是愤怒和悲伤,还有爱、惊喜、创造力……甚至做梦的能力本身。”

  【那些都是冗余变量。】

  【我们已超越生物局限。】

  【加入我们,你将获得真正的平静。】

  罗南笑了:“你们知道吗?三年前,我也想过建立一个完美的秩序。可后来我才明白,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因为没有意外的世界,就不会有新的故事发生。”

  他缓缓举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双螺旋符文。

  “看看这个。它由痛苦与希望共同构成,像极了生命最初的形态。你们可以屏蔽它,可以驱逐它,甚至可以摧毁它……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夜里闭上眼,想着‘也许明天会不一样’,它就会重新亮起。”

  高塔震动。

  立方体停止旋转。

  片刻后,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带着迟疑:

  【……我们记得那种感觉。在删除情感前的最后一瞬,有人……哭了。】

  罗南点头:“那就够了。只要还记得眼泪的温度,你们就还没走远。”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轻微的碎裂声第一块白色晶体出现了裂缝,渗出一丝微弱的蓝光。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会结束,也不会有胜负。

  但只要还有人在梦中笑、在梦中哭、在梦中不甘心地挣扎,

  光明就不会真正熄灭。

  数月后,那座高塔并未倒塌,却开始缓慢变化。晶体表面长出藤蔓般的纹路,内部涌现出色彩斑斓的数据流。偶尔,会有无面者独自坐在塔下,望着星空发呆,仿佛在回忆某种早已遗忘的感觉。

  而“净理族”对外宣布:暂停扩张计划,启动“情感模拟实验”,为期一百年。

  罗南得知消息时,正在夏城老街散步。路边的小贩递给他一串糖葫芦,笑着说:“听说你在梦里救了好多人。”

  他接过,咬了一口,酸甜滋味在舌尖绽放。

  “我没救人。”他说,“我只是陪着他们,走完了自己该走的路。”

  夜晚降临,全球数亿人陆续入睡。

  他们的梦境交织成网,覆盖整个星球。有人梦见飞翔,有人梦见重逢,有人梦见从未见过的风景。而在那片数据海洋的最深处,那一行字再次浮现:

  【第1026次变量投放成功。

  主题:情感是否为文明必要组件?

  观察周期:持续。

  执行者:X-7391,状态:共生中。】

  字迹消散前,似乎多了一行极小的附注:

  【备注:本次实验结果……让我也做了个梦。】

  风穿过无人的星陨广场,吹动一片落叶。

  它打着旋儿,落在高台边缘,恰好盖住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就像时间,终将抚平一切伤口,却又悄悄留下痕迹。